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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抱遺囑上北大

發布時間:2009年02月03日 點擊數: 【字體: 查看評論

周藝,一個多富詩意的名字。周全之藝,技藝出衆。藝術地生活,藝術地學習。

    好的名字,未必能好運臨門,龍鳳呈祥。但卻是父母親對孩子的未來寄予厚望的載體,美好前程的征兆。

    周藝,年方十九,五官裝飾得體,軀體成長勻稱,渾身透出一股朝氣。他是欽州一中高中應屆畢業生,以655分的優異成績,敲開萬衆矚目的北大之門。

    首次與周藝見面,是在市作協等單位聯合舉辦的與成功握手——高考精英會面會上。會上有關他的情況介紹及發言,沒有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。可是,當我與他面對面交流時,他那坦誠、直率的敘述,他那不幸的花季人生,深深地感染了我。說實話,令我羨慕和佩服的,不只是他那理想的高考成績與錄取結果,還有他那種面對逆境,不甘沈淪的崇高精神與人性自覺,自信、自由地翺翔于知識海洋的藝術。那是人生彌足珍貴的資本,稀有的人生富礦,永遠燃燒不盡的生命燃料,是創造人生精品,用之不竭的動力和源泉。

    在欽州市西北部,背靠十萬大山,面向一灣江流,一座小鎮疏疏落落地生長在這裏,那就是周藝的故鄉貴台鎮。湊巧,我的老家與該鎮相鄰,我曾同鄉親儀式似的,以腳板一步步丈量從故鄉到貴台集鎮的距離。一晃三十年,那裏的風土人情,曆史掌故依然清晰如昨。集鎮沿江傍山生長著街道、民居、商鋪,也生長著老百姓金榜題名,出人頭地的美夢。然而,就像出生貴台,後來是國軍軍長的張瑞貴,權勢顯赫,文盲依然,顛倒看報,渾然不覺,爲人嘲笑。文化、經濟落後的陰影不知籠罩著多少代貴台人。鬥轉星移,山鄉巨變,我不知道周藝是否爲該鎮至今金榜題名最耀眼的星星,但我知道,他早逝的父親,如果在天之靈有知,一定會誠邀嫦娥翩翩共舞,盛請吳剛共飲桂花酒,一醉方休。

    父親夢,大學夢,斷橋遺夢,橋斷水不斷,水斷情不斷,,情斷夢不斷:父夢子續。一夢兩代人,數十年,這是怎樣不屈不撓的追夢人啊!

    圓夢大學需要代價。獨生子女,對于吃皇糧的人,不足爲奇。而對于家處在落後山鎮,普通百姓家庭獨生子女非常罕見的生活環境裏,夫妻均爲小商人,百姓十足的父親,作出獨生到底的行動,是多麽的不簡單啊。但誰知道,這竟是父親圓夢大學的重要措施:生活貧困,聚集有限財力,優育一孩。遠見卓識,令人敬佩。

    圓夢大學需要理智。周藝父親對他深愛、摯愛,但決不溺愛、寵愛,自始至終,堅定不移。父親從不規定孩子學這學那,而精心培養他的學習興趣,引導開闊視野,提升精神境界。同時不斷創設難題,磨練其意志、耐力。漸漸地,父親發現小周藝性格活潑開朗,意志堅強,智力不凡,不由暗自驚喜。孩子上山下海,父親給獵槍,不給糧食。周藝親曆父親樸素的教育藝術,受益匪淺。他深情地說,要不是父親饋贈的這些精神財富,他就不可能以欽北區第一名的優績考入欽州一中就讀初中。那對周藝是了不起的飛躍。

    欽州一中,百年老校,名師荟萃,文化底蘊豐厚,學習氛圍濃郁。周藝撲入其懷抱,猶如企鵝闖蕩南極,藏羚羊馳騁可可西裏,無限天地,美不勝收。他天真地以爲,再用不著父親爲他的學業,成長嘔心瀝血了。然而,久不久,父親挺拔、堅毅的身影,似從地縫突然冒出眼前,風塵仆仆送來獵槍:一篇篇整齊的剪輯的文章。每當此刻,周藝 咀嚼得最香的不是父親送來的家鄉特産,而是滾動著父親體溫的美文。其內容有勵志名篇,人傑專訪,學習經驗介紹,情采文采飛揚的文學作品。他無法知道父親是怎樣收集那麽多有價值的東西,但他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遠離故鄉,遠離親人,也永遠離不開父親關切的目光。圓夢一流大學,不可沒有一中,也不可沒有父親。

    然而,人生不測。一中永遠,父親不再。隨著親人一聲聲送葬的悲鳴,幾個月前還活生生的父親,已成爲周藝生命記憶中神聖的符號。

    一場突然其來的病魔,使周藝父親寶貴的生命,永遠定格在40的年輪裏。

    那是周藝初二放寒假回家時,父親已經病重。其實他在外做小生意,病已很久,以爲是胃病,一直挺著,舍不得花錢看病服藥。後來,實在挺不住才回家裏,在妻子的多次催促下才到醫院檢查,結果,讓他們大驚失色:肝癌晚期!然而,在周藝面前,父親盡管常常痛得翻來覆去,吃不下,睡不著,仍一直告訴周藝小病一樁。他對周藝談得最多的是人生不測,如何做個堅強的、剛毅的男子漢。周藝隱隱約約感到蹊跷,但又不忍多問,以免刺痛父親的心。濃郁的春節味剛剛淡去,離開學還有幾天,父親就急急周艺回校。可他刚想回校,父亲突然病故,真是晴天霹雳。在无以言说的悲痛中,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种种良苦用心:病危中硬挺过春节,不让悲哀冲淡妻儿难得的团聚與节日欢乐;遣其回校,是不想让爱子因丧事影响學业。

    這就是周藝的父親,即使在彌留之際,依然念念不忘爲妻兒創造歡樂,爲愛子奉獻天梯

    周藝面對父親大恩大德,欲哭無淚,欲悼無聲,內心滴血。

    父親的英年早逝,對周藝一家是無以複加的打擊。他是家庭的頂梁柱,是周藝的嚴父良師,精神支柱。忽然間,梁柱、支柱倒塌了,經濟絕路了。僅靠母親做裁縫生意的微薄收入,不說不菲的學費,就是簡單的生活也難以保障。38歲的母親,一諾千金:絕不改嫁,守寡育子成才!爲了踐行這個在丈夫臨終前的承諾,這個半文盲、從未離開故鄉的她,毅然決然第一次獨自離鄉背井,踏入遠離故鄉的陌生城市,在老鄉的酒家做月收入僅三四百元的臨時工。上老下幼,一家幾口,全靠這點工資,生活艱難可想而知。直到周藝上高中,一中伸出援助之手,全免他的學雜費用,這種窘迫的生活重負才得以緩解。

    遭遇厄運,胸無大志者可能喪失鬥志,無所作爲,而胸懷大志者更加堅強。擁抱理想是淡化傷悲的最佳化合劑,這是周藝陷入困境,生活青澀寒苦,仍然自強不息,茁壯成長給我們的啓迪。

    面對厄運,是什麽精神力量支撐著你越來越堅強?我不解問道。是父親的一封信。周藝深情回答,娓娓敘述,如煙的往事猶如複制,蓦然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。

    在父親奔喪活動中,我一直強忍悲傷,沒有哭聲,沒有眼淚,這是我對父親承諾的堅強。喪事之後,母親交給我一封信,是父親寫的,確切說是父親彌留之際留下的遺書。看著它,怎樣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熱淚奪眶而出,模糊了眼睛,滴濕了遺書,不長的文字我斷斷續續看了許久許久。朝夕相處,我以爲我理解父親,然而,並不。遺書的內容讓我驚訝,讓我震撼。他爲曾經的艱辛的求學之路,至今未圓的大學之夢而抱憾終生。這並不是因學業成績,而是因家庭經濟。爲了成全妹妹,即是我的姑姑的大學之夢,他不得不以高中優異的成績,給夢想畫了個沈重的句號,這就是無奈的人生抉擇。這時我才徹底明白,爲什麽父親在工作這麽繁忙,生活這麽艱辛,卻十分樂觀,執著地要把我這個醜小鴨培養成白天鵝的心路曆程。患絕症之後,他曾想過輕生,以節省無謂的醫藥費供我上大學,但不屈不甘,剛毅不折的信念又苦苦支撐著他。在信末,他赫然列出清華大學、北京大學兩所名校,雖然沒有明示我,但我卻領悟他的良苦用心:既不想讓我背負沈重的壓力,又爲我指明登攀理想高峰的方向。看完信,我緊握著它,沖動地走出家門,登臨高處,向著千裏迢迢的北方遙望,仿佛看到那雲蒸霞蔚的無限風光,都是一面面飄揚的旗幟;然後我面向埋葬父親的山脈眺望,默默三鞠躬,仿佛看見父親倒下的脊梁,已聳立起一座無言的大山,托起了我理想的高峰。安息吧,爸爸!我們父子兩代的大學之夢,不會遙遙無期!

    周藝追述表面平靜如故,但我透過滾燙的言語,知道他內心深處,一定像地下暗河一樣,湧動著人們看不到的波濤,我也不時喉結擅動,鼻腔發酸,爲周藝,也爲他父親,爲他們兩代不屈不撓追夢的坎坷曆程和崇高的精神境界深深震撼。

    這那裏是普通的遺書,分明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囑托,是一個生命臨終告別親人的莊嚴儀式,是一曲至善至美的人性光輝奏響的絕唱,是一個未圓待續的大學夢,那夢必是有顔色的,如停滯凝結的血色,暗紅;如即將滾落西山的殘陽,金黃。

    沒有父親的日子裏,周藝出乎人們的意料,在母親、在一中老師同學的熱情呵護下,不僅沒有被悲傷擊倒,反而,漸漸變得堅毅起來,一步步向圓夢之旅沖刺,其不俗的業績展現他不凡的才智,閃光的足迹。高中期間榮獲兩次全市三好學生稱號;榮獲全國高中英語能力競賽一二等獎;榮獲廣西奧林匹克物理、化學一等獎;全國CCTV英語口語冬令營廣西賽區二等獎;榮獲中美夏令營美方某大學兩萬兩千美元的獎學金。尤其這個出國留學獎學金,對經濟有困難的周藝,是個巨大的誘惑。然而,他卻不爲之動容,志向報讀國內一流名牌大學,畢業之後,靠自己的能力,向世界一流名牌大學挺進,因此,在高考志願表裏,赫然在案的第一、也是唯一的志願,就是北大。誰能知曉,從中考成績僅爲全市第99名的周藝,如何金戈鐵馬飛奔,一躍成爲全市理科高考第4名,而隆重敲開首都百年名校的神聖之門?

    明確的奮鬥目標 ,周藝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的提問。我恍然大悟,目標是前進的動力,也是學習興趣和學習能力的酵母,破難關、登高峰的推動器。

    周藝最爲優良的品質之一,是學習從不用老師約束。高度自覺是一條無形的神鞭,時刻催促鞭策著他,每天早上第一個神情昂然地走進教室,晚上也是最後一個臉色疲憊然心情愉悅地走出教室。在學習中,他從沒有浪費一分鍾,這是周藝班主任中肯的評價。在一中期間,他曾經患嚴重肺炎,住院打點滴七天,即使這樣,也不中斷學習,把洋溢著藥味的病房變爲學習室,令人爲之動容。

    主動而卓有成效的學習方式,是一把隱形的階梯,成全了周藝步步登攀知識高峰的願望。他的自學能力特別強,這得益于父親的從小有意培養和自己的長期磨練。神聖的好奇心,成爲他渴望解讀新知識的鑰匙。從初三開始,暑假不管回家或留校,都借新課本自學下學期的數理化課程,將重點學透,將未解的難點留開學時請教老师。当别的同學还亦步亦趋在老师面前學习课文时,他已经娴熟地掌握该學科的學习规律與知识重点了,不觉一覽衆山小。同時,周藝十分重視知識的積累、鞏固,這就是及時複習、總結提高。星期六晚、星期日不用集中學習,是他最自由的學習時間,這幾乎是他的黃金複習時光。他對學習難題特別感興趣,越難的題越想攻破,就像勇敢無畏的將士,排除萬難打敗頑敵,那種激戰之後的勝利感,強烈地撥動他的生命之弦,流淌的每個音符都是快樂的旋律。當然世上沒有常勝將軍,周藝也有暫時攻不破的難題。對此,他往往寢食不安,夢裏挑燈,酣戰不已。

    然而,周艺不是孤军作战,常常拿难题请老师指点迷津,或跟同學讨论,分享攻破难题的艰辛與喜悦。每当在他遭遇困难,斗志褪色时,父亲富于激励的音容笑貌便浮现眼前。夜晚,一碧如洗的天幕挂满星星,也许那颗最美丽最灿烂的是父亲注视的目光;白日,滞流的笔尖突然汩汩流畅如飞,也许是父亲奔腾不灭的血液灌注;校园满目芳菲,繁花簇拥,也许最迷人的那一朵是父亲不散之魂绽放的玫瑰。

    谁说高才生都是高分低能?分数的羊羔,交际的侏儒,情商的臭蛋?周艺用他那有滋有味的學习生活,有声有色的业余工作,有情有义的人生态度,否定了人们的偏见。周艺高中三年,连任班长,还曾兼任过校學生會副主席,校團委委员、學习部长。而这,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學习;繁重的學习任务,也丝毫没有削弱他的履职责任,反而全面激发他的发展潜能,促进全面进步。他说因当學生,就要做同學的榜樣,言爲心聲,行爲風範,學習動力和幹勁,因之加速發酵而膨脹壯大。因工作而廣交明友,融合人際,和諧共處,心靈愉悅,智力快樂,從而又啓迪智商,提高了智力。如此良性循環,往複無窮,受益匪淺。班主任說,他是班幹的榜樣,同學的楷模,老師的得力助手。校長說,他是智商情商互動發展,相得益彰的典型。周藝以他的成功方式,告誡人們:智商誠可貴,情商更高。

    誰說今天的學子沒有理想、信仰?周藝那種不顯山不露水,然而又無比堅定地追求崇高目標的精神境界,讓那些自以爲是的人大爲遜色。今天活躍的青少年,都有自己的偶像,不是這個演藝商界大腕,就是那個官員政治明星,這不足爲奇。然而,周藝的偶像竟是父親和錢三強。前者是精神支柱,道德風範,後者是事業楷模,學識榜樣。

    信仰升華著理想,支撐著理想,擴展著理想的外延,充實著理想的內涵。周藝無需指導,就報讀臨床醫學專業,這在別人看來是不那麽潇灑的專業,服務性極強的工作。他卻義無反顧地了這個,不知是因其父亲身患绝症,医學失语,导致不治而亡触动了他,立志攻克医學难题,悬壶济世,服务苍生,而萌发的初衷,抑或可以连续抗戰八年,學士、硕士、博士一路扶摇直上的迷人绣球,让他执著踏上长奋斗、大學识、大成就的人生之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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